拳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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拳思九 : 一指與一馬


莊子說;「天地一指也,萬物一馬也。」意謂宇宙是一隻手指,萬物是一匹馬。這是莊子表達思想的特殊筆法。他用的比喻,往往是超越常識,從一般思維觀念抽離。宇宙怎可以概括為一隻手指?萬物就祗是一匹馬嗎?正是。莊子要說的,是「齊物論」的思想。他認為,人與物應等量齊觀,在完整的宇宙中,人與物都是宇宙的一部分,其重要性沒有分別,也不可分別,否則宇宙就不完整。人與萬物共存,有「我」因為有「他」,莊子認為:「非彼無我」又「物無非彼,物無非是。」用現代語言可說成;「沒有他也就沒有我,這東西就是那東西,那東西就是這東西。」因為「天地與我並生,而萬物與我為一。」

有時,夫妻間因孩子行為鬧意見,丈夫可能會埋怨妻子說:「你看,你的孩子,怎麼會這麼糟?」難道,這「愛情的結晶」品,袛屬於妻子的「你」,而不屬於丈夫的「我」嗎?夫妻與孩子是家庭整體的成員,家庭這匹馬必須包括夫妻與孩子這些「肢體」才算完整。

一個風和日麗的早上,相約三五友人行山,和煦的陽光,是照著你,我,還是他?微風拂面,會選擇吹向誰呢?聖經說:「神降雨給義人,也降雨給罪人。」天地是一隻手指,無論陽光、微風、雨水、人與物都是指節,每一節都非常重要,沒有分別。

拳術,是強身禦敵的行為。王宗岳前輩認為它是「先天自然之能,非學力而有為也。」這種自然之能,因後天用肌肉筋骨局部力量的習慣而漸漸失去。我輩習拳正是要找回這「自然之能」。照莊子的說法,這「自然之能」是一匹馬,不是一群馬,也不是幾匹馬。拳術的種類繁多,但每一種袛不過是這匹馬的一部份,不是整匹馬。所以,拳術門戶宗派之見,是一種無知的行為。所謂內外家之分,更是無謂。孫祿堂前輩在他的《拳意述真》一書,很清楚的說:

「今之談拳術者,每云有內家外家之分,或稱少林為外家,武當為內家;或以在釋為外家,在道為內家;其實皆皮相之見也。名則有少林武當之分,實則無內家外家之別。少林,寺也,武當,山也。拳以地名,並無軒輊。」

在太極拳的圈子埵釩雃h派別,例如:陳,楊,吳,武,郝,孫,趙堡,和……等。其實每一派都有極密切的關係,例如:陳家溝陳長興與趙堡陳清平是同族兄弟,楊學自兩陳,吳學自楊家,武學自趙堡,郝學自武家,孫學自郝家,和是趙堡再傳……千絲萬縷,同屬一匹馬而已。你說誰是正宗?我認為,袛要符合太極拳論的原則,就是正宗,反而拳式並不是最重要。而各家對拳道的理解有別,所以祗掌握了這匹馬的部份而非全部。

自從李小龍藉著個人高超的武藝,及由他主演的武術電影,把「中國功夫」傳揚全球以來,使世界各地的拳術愛好者,對中國功夫都趨之若鶩。但平心而論,功夫之高低,全憑個人修為,並不分別於何國或何種拳術。我國固然拳種極多,其他國家亦都不少,例如:韓國的跆拳道,日本的空手道,柔道,合氣道,西方的拳擊,菲律賓,泰國,巴西等都有他們的拳術。中國功夫並非唯我獨尊,不過,我國拳術特別強調用意不用力,以柔制剛的原則,這原則其實不單運用在所謂內家拳的太極,形意,八卦堙A其他拳種的最終要求,也是以柔克剛。孫祿堂前輩在《拳意述真》婸﹛G「或謂拳術既無內外之分,何以有剛柔之判?不知一則自柔練而致剛,一則自剛練而致柔,剛柔雖分,成功則一……。」所謂剛柔,是進路不同,目的卻是一樣。

然而,今天我國的拳術,已墮入了兩個誤區,其一,國家標準化的拳術,主要是用來在運動會中表演拳式的美態及勁力的表現,並不著重技擊的有效性;其二,在以健體技擊為目的傳統拳術中,各家各派忙著標榜名師,藉師承以揚名立萬,尋找出國淘金的機會。將拳理拳功神秘化、神奇化,沒有發揚流傳國術的誠意。把這匹本來是驃駻健捷的神駒,分割得支離破碎。

拳術這匹馬,原本是混然天成,完整無缺,但給各派高手肢解之後,已面目全非,慘不忍睹。若各派高手能拋開門戶之見,捨己從人,實事求是,從各家各派中找出心法精華,相互印證,以確定其真偽正誤,去蕪存菁;這匹良駒,才有修復的盼望。

無論是「一指」或「一馬」,都是道家「一」的觀念。「一」代表完整無缺,整體的意思。所以,老子說:「天得一以清,地得一以寧,神得一以靈,谷得一以盈,萬物得一以生……。」拳術本一家,即使各家有不同心得,那袛是拳術真理的一部份,並不全面,所以不可偏執一理,必須虛心客觀,融匯貫通,把拳術真理找出來。以致拳術這匹馬得以修復為一,讓那驃駻健捷的勇態重現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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