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拳思六 : 易經與拳術

2007-01-01




易經是什麼?與拳術有什麼關係?

上周六與一些拳友談及到易經,這兩天反復的在思考著易經的道理。所以很想在這一年伊始,與各位分享我對易經的一些膚淺的認識。

先哲說:「日月為易。」易字上面是一個日字,下面是一個月字。所以一晝一夜是易,一晝一夜是周而復始,日而夜復夜而日,琱[延續,可以說是不變中的變;也可以說是變中的不變。在特定的時空,一晝一夜是在變。但在永琲漁阞羈堙A晝夜的規律是不變的。一時的光輝不是永琚A但一時的暗淡也不是永琚C一光一暗的交替才是永琲熙W律,道理最簡易不過。所以前賢認為,易有三層意思:「變易,不易與簡易。」

易經的內容主體是由8個基本符號,稱為八卦,而再由這8個符號重疊交錯而組合成8 x 8 = 64 個符號,是為六十四卦。古人認為伏羲氏在沒有文字的時候,發明了這些符號,以表達天文,氣候,地理,人事的現象,變化,及意義。為方便人們觀看,把這些符號懸高掛起來。所以先哲說:「卦者,掛也。」故此,卦不是什麼神秘符號。

八卦的符號是用連線「—」,及斷線「––」所組成,連線稱為陽爻,斷線稱為陰爻。在頁首的8個符號就是八卦,卦名的次序,由左至右是:乾,坤,巽,兌,艮,震,坎,離。稱為單卦,祗有三條線;重卦則有六條線,因為要用兩個單卦重疊一起組成一個卦。64卦都是重卦。古時教授易經的老師,為方便學生記憶,編了歌訣為:乾三連,坤三斷,巽下斷,兌上缺,艮覆碗,震仰盂,坎中滿,離中虛。自然現象中,乾為天,坤為地,巽為風,兌為澤,艮為山,震為雷,坎為水,離為火。初學易,把這些歌訣記熟,其他卦的符號就不難記了,例如我們常用的成語「否極泰來」,「否」與「泰」是64卦中的其中2卦。歌訣是:「天地否,地天泰。」就是說「乾上坤下」是「否卦」,「坤上乾下」是「泰卦」。因為乾代表天,坤代表地。「否」的意思是不祥,倒運,天在上而地在下,不是很正常嗎?怎會是倒運?不祥呢?這正是我國古哲的智慧,正常的事物會受時間環境影響,長期認為正常的東西,結果會帶來反常。天在上,太陽永遠照耀,地在下,永遠在下,太陽常普照,蒸發了的水,永遠是蒸氣留在天上,不降為雨水,那麼,這大地會怎樣?古哲要表達的是,事物按本性各走極端,物極必反,終必造成禍害;必須易地而處,相互包容,才會有幸福。「泰」是安泰祥和之意;「泰」的符號是地在上,天在下,地性向下,天性向上;地雖處高而傾下,天取上卻謙讓居下,正如老子說的「高下相傾」;上下融和,安泰自現。無論國家,事業,家庭都需要「泰」這種現象。拳術中,是藉著「捨己從人」的手段,達到「泰」的目的。

在形意拳的傳承中,有《納卦經》一文流傳,是將八個基本卦,「乾,坤,巽,兌,艮,震,坎,離」納入拳術理論中。易經中的卦,可以表達現象,現象的性質,相互的影響,遞變,轉化,反復……等等。內容十分豐富。我的認識尚淺,不過近來讀了馬國興前輩闡述的《納卦經》,有所領悟,在這堙u野人獻曝」一番,或可以給各位作為參考資料。

易經六十四卦的符號本無文字,自從周文王,周公,孔子研究了易經後,為每一卦寫了註釋,所以流傳的易經版本有周文王的卦辭,周公的爻辭(卦中的線稱為爻,所以每一卦有六爻),及孔子的十翼(十種註釋)的文字。而研究易經的前賢,有從「象」———卦表達的現象;有從「理」———義理;有從「數」———數字的推算;去說明每一卦的內容。易數所涉及範圍很專業及複雜。這堙A祗循「象」與「理」去理解。

以下列出《納卦經》的原文,及一些我讀馬老闡述後的理解。


乾: 頭項效法乎乾, 取其剛健純粹

乾為天,天即大自然的力量;它發動宇宙的一切運作。所以說:「天行健,君子以自強不息!」拳術前輩認為乾代表人體的頭。頭統領全身,精神領起,心無雜念。宗景房前輩總結頭的要求是:「頭之為功,正而不斜,不反不側,不俯不仰,此功之見於外者也。至於長風釆,壯儀表,揚威武,皆氣為之也。」但頭項不可僵直不活,要如前輩所說:「宜隨敵婉轉,不宜直而無致。」


坤: 足膝效法乎坤, 取其鎮靜厚載

坤為地,大地沉實寧靜,承載萬物。所謂:「地勢坤,以厚德載物。」在人體,坤代表足膝。所以足膝必須能承載重量,鎮靜不亂動。在坤卦爻辭這樣說:「履霜,堅冰至。」跟著又說:「直,方,大,不習無不利。」這兩句用以描述大地現象,是很明白的。腳踏薄霜的時候,就會感覺寒冬將至,薄霜不久要凝結成堅冰。直方大是大地廣闊的自然現象。那怎樣可以用來形容足膝呢?易經的妙處,就是可以在不同處境,不同角度去理解它。在拳術的要求,足膝除了能承受重量之餘,還需要有輕靈活潑的巧妙。拳術中進步時的原則是,必先以一條腿支撐全身體重,然後把前足輕輕送出,前足慢慢放平後,覺得無礙才移動體重。出步如履薄冰,踏實時就如站堅冰上。「習」是不必要的習慣,勉強做出來的習慣。大地廣闊無邊,可以隨意游走,如果故意用力踏湧泉穴,用力蹬腿移動體重,則寸步難移。必須戒除這些習慣,才能無拘無束的走步,練拳。是要「不習」才「無不利」。


巽: 肩背宜於鬆活,是乃巽順之義

巽為風,風在大自然中,可剛可柔,無孔不入。但其本性屬柔,剛健的表現是環境影響。巽的字義有順伏,容入的意思。所以前輩用巽來代表肩背。拳術要求身體各部必須空鬆柔順,而肩背的鬆活是十分重要的。在用意不用力的原則下,意氣的剛,要通過柔順的肩背才可以起作用。所謂左右相連,是意氣在肩背中相連,沒有柔順的肩背就做不到相連的效果。巽的釋辭中,有一句說:「剛巽乎中正而志行,柔皆順乎剛。」意氣中正的剛,輔以肩背的柔順,在拳術來說,是無往而不利的。


兌 :襠胯又宜提緊, 須玩兌澤之情

兌為澤,水流動會聚而成澤。兌的字義有喜悅的意思。活水交聚成澤,猶如好友相聚,是和悅之象;那與「襠胯又宜提緊」有什麼相干?這就是拳術要求的剛柔相濟的道理。當盤骨上關節的肌肉用意拉開放鬆時,上體更鬆柔,相對地在下的襠胯則感到拉緊,令腳底湧泉更得力。兌卦的釋辭中,就這麼說:「兌,說(悅)也。剛中而柔外。」在兌卦符號上看,那是二陽爻(連線)在下在內,一陰爻(斷線)在上在外;正表達了剛中而柔外的現象。襠胯的剛,要通過鬆柔的上體才生效。


艮 :胸欲練起艮山相似

艮為山,山的基礎是植根在地上。卦的符號是一陽爻在二陰爻之上;一陽爻在上代表山,二陰爻在下代表地;象徵著,山必須聳立在地上穩實的基礎。所以,胸是否能用,要看它鬆柔程度,和與丹田膝胯勁氣的連接。艮卦的釋辭有這麼說:「艮,止也。時止則止,時行則行,動靜不失其時,其道光明。」所以,刻意的挺胸,或含胸等亂動,都是違反了「艮,止也。」的原則。胸的運動,必須由胯膝足的沉勁支持,隨著處境機勢而動,所謂:「動靜不失其時。」

震:脅有呼吸震動莫疑

震為雷,大自然中,雷的震動,是在烏雲密布,欲雨不雨的鬱悶天氣中產生。在拳術中,為了紓放勁氣,則有發聲的做法。在形意拳叫做「雷音」。太極拳形容為「亨哈二氣」。兩脅固然是呼吸的通道,同時也是勁氣的通道。但發聲是丹田內氣所發揮,而非故意用喉嚨發聲,也不是運用胸脅的呼吸。拳術所說的呼吸是內氣的升降張弛,非口鼻胸脅的呼吸。

坎與離:坎離為水火之象, 水濟火,火濟水。

心腎為水火之臟,水宜升, 火宜降。
坎為水,離為火。說到這堙A是進入拳術或養生的內功層面了。前輩用火來形容心,是同時指具體的心臟,及心思意念。水是指腎臟,亦同時指身體的內分泌, 血液,前人稱為「精」。水的本性是向下,火的本性是向上;如果水火各走極端,在卦象是「未濟」,其卦象是火在上而水在下,就如水放在火的下面煮,永遠不能煮沸。水必須放在火之上,水才能煮沸而產生蒸氣,輸送熱力。在卦象中火在下水在上,稱為「既濟」。水能沸騰成蒸氣上升是火在下面燒著。所以,具體的內練方法,是把心思放下,默守丹田,寂然不動,勿忘勿助,讓身體內分泌,氣血,適當調節,運化;傳統的說法是「練精化氣」;這種鍛煉,對身心健康,功力的增長,都有幫助。


易經與拳術沒有必然的關係,但易經內容包羅萬有,其中道理有極大的普遍性,可以說是「放之四海而皆準」。形意拳的《納卦經》是寫給認識易經的習拳者參考的。我相信其目的有二,其一,易經是最受尊崇的上古經典,特別在道家的圈子內,用卦來說明拳理,習者必特別用心去思考。其二,在拳術上要有成就,觀念的正確與否,是主要關鍵,易經的卦象在道家的思維系統堙A是有豐富的啟發作用,而又不限制於拳式。《納卦經》的經文,簡潔清晰,留有很大的詮釋的空間;在形意門有不少前輩註釋過。馬老在他的論述中也引用了前輩的註釋,再加上他自己的演繹,內容十分豐富,但讀者必須有相當的易經知識,才可以透徹理解,因為文中引用了「卦變」所引申的道理,對初接觸易經的習拳者,會摸不著頭腦。所以,上文我用極有限的易經知識,大膽嘗試寫了一些粗淺體會,作為給各位的參考資料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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