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拳思廿八 : 虛假

2008-09-30


是一個虛假的年代。

嬰孩腎結石,是因為奶粉中顯示虛假蛋白成份的三聚氰胺。銀行倒閉,因為投資了虛假的住房價值。投資者損失,因為他們買入虛假價值的證券。有毒的化工原料可以矯飾成有益的蛋白質。不值錢的房貸,可以藉著證券化而投機炒作,變得價值連城。

現今,虛假已成為時尚,投資廣告中,誇耀某種證券基金的驕人增長,同時又警告投資會引致金錢損失。香煙廣告中,吸某牌子的香煙都是有型有款的高貴仕女,卻警告,吸煙會危害健康。又,禿頭可以植髮,眉疏可以紋眉,鼻扁可以加高……等等。更有假名牌,假醬油,假雞蛋,假唱……甚至假華南虎。虛假自古已然,於今為烈。

何以要虛假?因為虛假可以隱藏缺點,把醜虛飾為美。令到虛假的事物,都是表面風光漂亮。而一般人追逐的,也祗是那表面眩目的光彩,非優良的素質。可是,在風光表面的背後,是隱藏著無窮的禍害。所以老子認為,真正「得道」的人,是「知其雄,守其雌;知其白,守其黑;知其榮,守其辱。」請細想一下,男人不都是女人生的嗎?雄真比雌強嗎?實質上,女性的韌力比男性更強。表面發光的月亮本體,原來不就是漆黑一片嗎?韓信因能忍胯下之辱,才有日後的成就。但,因功高蓋主,而引至殺身之禍。假若,他能功成不居,淡薄名利,不戀棧那表面威風,或可以像春秋時代的范蠡那樣「瀟洒走一回」。

佛家認為五蘊皆空,五蘊是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,是對外在環境事物的個人主觀反應與感受,因人而異,沒有普遍標準,也沒有對與錯,所以是「空」,不可執著。而老子認為:「五色,令人目盲;五音,令人耳聾;五味,令人口爽;馳騁畋獵,令人心發狂;難得之貨,令人行妨。」色(高清電視)、音(Pavaroti 的歌聲)、味(XO醬)、畋獵(搶購記念幣)、難得之貨(名牌)、都是外在事物,會帶來短暫的歡娛和滿足,但長久沉迷則會傷害身心。可見,古時智者,都能看透外在事物的虛假。但今天,我們卻緊握虛假不放。

拳術中,標準化的競賽套路,走架優美,舉手投足,有板有眼,節奏合拍。假若,拳術祗要求拳架外形的美觀合拍,而不講究神意氣的練與用,那祗是虛有其表的拳操或拳舞。沒有真正拳術的內涵和價值。是虛假的。

太極拳的八法,形意拳的五拳,八卦拳的八掌,都是前輩通過實踐總結出來的基本鍛煉方法及形式。是藉著形式引動體內的潛能;養生家的說法是「以假修真」。身體形式是「假」,神意氣是「真」。這點不難明白,沒有神意氣的身體,祗不過是一副血肉軀殼而已。

太極拳由八法發展出37式,88式,108式等;形意基本五拳之後又有十形,十二形等;八卦八母掌又演化成六十四掌。若論形式,不一而足。但目的祗有一個,就是怎樣藉著不同的形式,引動體內潛能。故此,拳式祗是手段,而非目的。更何況,前輩們從個人的經驗與體會,往往更改或創新拳式,以便更有效的練出功夫。習拳者,假若執著於拳式的優劣對錯,而不作神意的操練,提高身體的感覺,就是執於虛假,不求實際。

拳式可以學,而功夫卻沒法學。拳式是表面的,可以摹仿,熟能生巧,一兩年保證像樣。功夫是內堛滿A要靠自己苦練,及靠拳友間的切磋及老師的餵勁來驗證。老師示範發勁時,輕輕一掌能擲人於丈外;你的一掌,不但對方紋風不動,你更可能給反彈退後一兩步。你心媟|大惑不解,因為已照足了老師示範時的身法手法,為什麼不靈?其實,當功夫上身後,真正運用的是神意,外形祗是神意所帶動,是結果,非主動的身法手法。

習拳,學會拳式之後,不在神意上用功,不找身體感覺,祗樂於比劃手法身法,那就祗能蹉跎在虛假的外形上。終難入門。

在既有觀念中,有形有體的身法手法是實在的。神意氣是抽象的,摸不著,觸不到。是虛無飄渺的。但莊子說:「人皆取實,己獨取虛。」才是求道的正確方法。老子認為真道是「視而不見,聽而不聞,摶之不得」。而拳術前輩說:「全憑心意做功夫。」王薌齋前輩更認為「要從抽象中求具體。……由虛空尋有力之真實……」

正是……實則虛之,虛則實之;真作假時,假亦真;假作真時,真亦假……虛虛實實,實實虛虛;真真假假,假假真真……撲朔迷離;祗有,讓那鬆空柔順的身體感覺來判斷掌握吧!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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