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拳思十九 : 亞伯拉罕的後裔

2007-12-23

不覺間,又是聖誕時節了。雖然,這十多年來,多思考了釋道的哲理;但在這節日的氣氛堙A那自少年已影響著我的基督教思想,油然地在腦海中浮現。讓我想起了一個極重要的人物———亞伯拉罕。

在聖經記載中,猶太(以色列)人之父亞伯拉罕,在百歲高齡從元配撒拉生了次子以撒。但在以撒長到十多歲時,上帝卻要亞伯拉罕把以撒殺了,作燔祭獻上給衪;亞伯拉罕極度迷惘不解,但仍順服照做。其實上帝祗是考驗他的順服及信心,一早已預備了一隻羊代替以撒。因為這個經歷,亞伯拉罕被猶太人及以後的基督徒譽為「信心之父」。

亞伯拉罕在生以撒之先,已從僕婢夏甲生了長子以實瑪利。有了以撒以後,就產生了嫡與庶之間,主母與妾侍之間的衝突與磨擦。結果,妾侍夏甲和庶子以實瑪利給逐出家門。在中東的歷史傳說中,無論猶太人或阿拉伯人,都相信以實瑪利後來成為阿拉伯人的先祖;換言之,中東各國各族都是亞伯拉罕的後裔。由此可見,猶太(以色列)人與阿拉伯人間的仇恨衝突,是兄弟鬩牆,是家族糾紛,是歷史的困局。再加以在第七世紀,穆罕默德興起了伊斯蘭教,歷史上的仇恨再加上宗教信仰的差異,那個結,就更糾纏不清了。

在中東的一神觀念中,認為他們的民族是一神之下,眾民之上。這種觀念就造成了中東民族宗教的衝突。耶穌雖是猶太人,但他能衝出傳統,打破一神信仰的民族區域壟斷的局限性,認為上帝的恩典是普及萬民,不限制在上帝的選民(猶太人),他囑咐門徒,把這個好消息傳播到外邦,自希臘,羅馬等地傳開去,後來,羅馬帝皇君士坦丁信奉了基督教(稱為羅馬天主教),因而把該教推廣到整個歐洲。自從發現了美洲,澳洲等新大陸後,基督教隨著殖民和移民而更廣泛傳播。現今基督教(包括天主教)已成為世界主流宗教之一。

但在我國,一向的觀念是,「五百年前本一家」,追求天人合一的融和境界。任何宗教都為這天人合一的理想服務。雖然,在我國歷史中,也有宗教的衝突,但大多是帝皇利用來達至政治目的,而非純粹的信仰之爭。所以,在我國,各宗教都能和平共處,彼此尊重。

說到這堙A讓我們拐一個彎,回到拳術的話題。

在我國拳術的傳承堙A有一個像亞伯拉罕般的老祖宗人物嗎?沒有。起碼,沒有一位前輩曾說自己是宗是祖。往往一門一派的祖師,都是由後輩推崇出來的。例如:達摩創少林,岳飛創形意,三丰創太極……等等。其實,這些創派祖師的說法,根據近代的考証,是攀附多於事實。人們一般都是崇拜名人和權威,為了讓更多人可以接受一種新的技藝理念,理法,或一種新的哲理,往往一些寂寂無名的創新者,祗有假借一些已有名聲的權威人物或先進來發表,流傳,推廣。特別是拳術,不能「發明」,祗能「發現」,必須通過實實在在的鍛煉,讓身體明白,又經過與人比試中去印証,從經驗中總結,才能建成一個系統,開山立派。但創派之初,要打響招牌,搬一個名人權威出來是最有效,是利用「名牌效應」。達摩是天竺(印度)東來的高僧,岳飛是宋代精忠名將,三丰是明代道教的傳奇人物;而他們都在拳術相關的領域中有所建樹,達摩的「易筋經」,岳飛的「破拐子馬刀陣」,三丰的《三丰全集》(是清代學者所輯集)……等。後人將這些拳術創始人的榮譽加冕在他們頭上,不祗有說服力,且有吸引力。雖非「實至」,卻是「名歸」有餘。

正如前述,拳術是靠鍛煉,實踐,切磋出來的「身體感應」的技藝。是一種民間智慧。在長期的操練過程中,有識之士通過我國的《易經》及道家思維,歸納總結了拳術的大原則:是「陰陽相濟,以柔用剛」。

前輩們在眾多的拳術文獻中,搜集了一段較早的文字,是春秋時代的,現節錄如下:

《吳越春秋》:

越女答越王問擊劍之道時,論說:「其道甚微而易,其意甚幽而深,道有門戶,亦有陰陽,開門閉戶,陰衰陽興。凡手戰之道,內實精神,外示安儀;見之似好婦,奪之似懼虎。布形候氣,與神俱往。」

 

從上可見 :

  1. 劍道與手戰(拳術)之道,在春秋年代已有相當理論基礎。
  2. 陰陽的興衰,門戶的開閉,是運用了「陰消陽長」的「陰陽相濟」觀念來說明拳術。用現代語言表達,就是相對的觀念。
  3. 「內」是指精神,「外」是指外形。
  4. 「好婦」是儀表的嫻靜,「懼虎」是精神的警惕。
  5. 「布形候氣,與神俱往」是形與氣,必須與神意同步


在歷代的各家各派的拳經拳論中,我們不難發現,很多原則,理法,都是引申自《越女論劍》的概念,尤其是太極拳的拳論,拳經。

上帝應許亞伯拉罕,他的子孫眾多「如天上的星,海邊的沙」,是因為他的信心和順服。宗教的價值,就是能令到有信心的信徒,心靈得到釋放,在苦難困惑中,得到啟悟,為人生重新定位。而宗教的威力,不是出於教義,而是產生自信徒堅定不移的信心。

從亞伯拉罕的信心故事,讓我想到我國拳術的成就,完全是建基在「陰陽相濟」的信念,「陰衰」是指身體的清虛柔順,不用力;「陽興」是指精神的充實壯旺,以意念主導。拳術為身體服務,同時也藉著身體精化其效用。正如宗教給信徒得心靈的憑藉,同時也藉著信徒而廣傳。

我國的拳術流傳至今,已成為一種搏擊藝術。所以,我們應以客觀的態度,摒除門戶之見,作為一門藝術來研究,。無論哪一家哪一派,其終極要求是「陰衰陽興」,是用意不用力,運柔成剛,才能發揮拳術的最大威力。這正是中國功夫迷人的地方。我國拳術,本來就是樸實無華,精簡實用;就如《越女論劍》中說:「其道甚微而易。」但要得到個中真義,必須費盡心思,因為,「其意甚幽而深」。

諺云:「真傳一句話,假傳萬卷書。」這是千真萬確的;但可惜這「一句話」是「其意甚幽而深」;那才出現萬卷書來解釋這句話。這萬卷書本來不假,但因習者的根性與理解的差異,便會造成「假作真時,真亦假;真作假時,假亦真」的現象。真真假假,撲朔迷離。這種情況,在宗教的傳播,最為明顯。而然,拳術的傳承中,這種真假不分的情況,實在也很普遍。

我國的學術,及各種技藝都建基在陰陽概念上,所謂「一陰一陽謂之道」。用現代語言說,就是「相對並存」的概念。拳術也不例外,習者必須把「陰陽相濟」的觀念弄清楚,才能上路。「陰陽相濟」這「一句話」,正是「萬卷書」都不能說清楚;說得清楚,又可能是「假傳」。

在我各篇拙文中,都嘗試把我所理解的「真傳」寫下來,希望能給各位一個入門上路的把握。但真理通過語言文字的詮釋,及讀者的不同理解,有可能變成「假傳」。所以,自己的身體感覺,在拳術來說,才是真正檢查真理的工具。正如祝大彤前輩說:「要讓身體明白。」

在拳局中,我常問:「你覺得怎樣?」就是要你身體明白,身體明白了,才算是功夫上身。才算得了「真傳」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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