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拳之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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拳之囈 ( 之五)

弧線, 圈, 球與旋轉

「打拳之道不外一圈,」陳鑫在所著的陳氏太極拳圖說中這麼說,又說:「圈有正有斜,有左有右,有緩有急,有陰有陽,有有形,有無形,皆因現在所運之勢而循環不已。」陳鑫前輩把太極拳運動的原則,很徹底的說清楚了。現代教授太極拳的書籍或其他媒體,都很著重指出,太極拳動作要走弧線,但很少提到「圈」的概念。雖然「弧線」的概念也很重要,但它祗不過是「圈」的一部份,是局部和片面,未能達到太極拳整體一動無有不動的要求。在這裡我嘗試寫下一些我對「圈」的理解。

我國古哲從觀察宙宇現象的遞嬗,人事的更易,而建立了一套太極的哲學系統,其中以易經表達人事的演化,以五行說明事物的互動及制衡,用陰陽的觀念涵蓋了正反合的相對互補,矛盾與統一共存的現象。系統中的推演方法還納入了河圖洛書的數字概念,可以說是完整而複雜的學問。然而,大道至簡至易,所謂「一陰一陽為之道」。太極拳就是採用太極哲理中「陰陽運轉互動互制」的簡樸概念,來說明拳術的機理,也利用了「陰陽魚互逐其尾的太極圓圖」,來表達太極拳「圈與轉」,「虛與實」,「輕與重」的觀念。從大道理中找出了拳術的小道理,正是前輩們的智慧,今天我們習拳的朋友,真要用心去理解研習,不要辜負前輩的一番心血。

「太極圓圖」展示的,是一個球體的概念,球體是無數圈所組成的。所以包涵在太極拳運動中的圈也是由球體運轉所體現。這些圈不是胡亂或刻意用手腳畫出來,是整個球體運轉時帶動手腳運動,自然的畫著圈;其實這些手腳的圈,都是整體運動的一部份;可以說是被動的動作。打個比方,在遊樂場中的摩天輪上,人們坐在大輪邊的椅子上,基本上是不動的,但當機器啟動後,大輪轉動時,在外表看,坐在椅上的人們都在繞著大輪而轉,其實這也是被動的轉,因為實際轉動的是大輪,椅子及坐在上面的人們都沒有轉;太極拳中的手腳,亦即如大輪中的椅與人,相對是靜止的,其動的表現是整體轉動的結果。

無數的弧線相連而成圈,眾多的圈結集而成球,球上的每一點、每一線亦即圈上的一點一線,而圈上的點線也是球上的點線。在太極拳的運動中,如果能把身體想象成圓球,每一動隨著身體的旋轉,帶著手腳去動,動力在身體,而不在手與腳。手腳上的每一點線都是身體的點線所延伸。手腳接觸到的,也就是身體動力接觸到的,身體的動力因而通過這接觸點去影響對手。

球體除了旋轉外,因為體內盛載著一輕一重的物質,正如太極圓圖所表達的黑白(陰陽魚)部份,黑(陰)代表重,白(陽)代表輕,在動的過程中,輕重互取平衡的動力下,球體因應地滾動,體現在行拳中,就是體重藉著身體的旋轉在左右腿間的轉移,這種體重的轉移,是因旋轉而產生,所以是被動的;因此,拳友在行拳中要特別留意,身體沒有轉動的情況下,刻意把體重移動,便是錯誤的。

陳鑫又說:「是吾身即太極之身也。以無形之太極宰有形之太極,人皆知之至。以有形之太極,行吾無形之太極,而反矯揉造作,不因其自然而然…不知自然行止也。」古哲認為,天地一大太極,吾身一小太極。因此,太極拳的道理,也要遵循大自然的大道理。自然之理是獨立自存,是自然而然,不因人事變化而轉移,是理念,不是實體,是「無形之太極」。身體是實體,是「有形之太極」。所以按照陳鑫的說法,太極拳須遵循著自然法則而成,而非用身體刻意的運動去模仿自然。這觀念是非常重要,拳友如欲真正進入「太極拳的殿堂」,必須了解這觀念的真義。

以上已提出了「圈與球」的自然之理。是以「無形之理」來說明「有形的拳術」。在太極拳中所流行的各種拳式,都有著其承傳的道理,但套用佛家的說法,那祗是些「方便法門」而非拳術的「究竟」。拳友們如不去理解「圈與球」之理,把它消化在拳式中,藉身體的自然運轉,帶動著手腳去滾動打圈,祗是停留在一手一腳的比畫的話,那就是「以有形之太極,行無形之太極」,還是在「太極拳殿堂」外徘徊而已。

為了說明太極拳「圈」的道理,前輩們有用纏絲的概念,也有用8字和S字的軌跡來說明太極拳的運動,用心良苦。但請各拳友必須留意,前輩們所提出來的,是用現象來解析原理,請拳友們切勿用外形來模仿。其實,所有纏絲的動作,或行拳中8字或S字的軌跡,都是身體完整地旋動與體重轉移所引動的結果;而這種旋動與轉移又必須由意念所帶動,而非身體刻意的動作。太極拳是自然而然的拳術,而非「矯揉造作」的拳術。

現代有些拳術老師,借用地球公轉與自轉的道理來說明太極拳運動。這種解說,也頗有啟發作用。在沒有對手,自我鍛煉的過程中,身體的旋轉,可以理解為「自轉」,因身體的動力所引動的肢體的滾動,可以說是肢體繞著身體「公轉」。當有對手時,我身體旋轉是「自轉」,因應對手的態勢和力量,而調節旋動的方向,及體重的轉移,可以解析為繞著對手公轉。

還有一種是假借旋風的概念來形容太極拳的旋轉力量。每一股旋風都有一個風眼,這風眼是旋風的中心,相對於它周邊的風力的動態,風眼是靜的。風與風眼是相對的存在,彼此互動。太極拳的「動」是起於「意」,而非肢體的筋骨力量。當身體各部有足夠的鬆柔,旋動的意念就可以驅動肢體去動,但完整的旋動必然有一個「中心點」,就如旋風有一個風眼;所以在行拳或與人相較的過程中,身體的中線是令到力量完整有效的因素,每一動,意念都從「中」開始,雖然從外形看,「中」是動得很少,甚至沒有動,像風眼不動的情態。然而,沒有了這一個「中」,動力就消了。若要勉力而為,祗不過是肢體筋骨之力,不是太極拳所要鍛煉的功夫。

以上所述,不過是借用既有的概念和現象來解析太極拳的原理,以供各拳友參考。祗是一些「方便」,不可太執著,必須從日常練習中悉心體會。


言晏太極談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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