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拳道一 : 丹田

2008-08-25


我國傳統養生術與拳術都很著重「丹田」的培養及鍛煉。所以對丹田的認識,是必修的功課。

讓我們先從字義上理解:

「田」是種植的土地,土地要種出收成,必須通過耕犁,撒種,灌溉,施肥,及氣候的配合。所以,「田」是需要耕耘,才有收獲。

「丹」即是藥。古時養生術,除了求健康外,還追求長生不老,及飛升成仙的境界。秦始皇為了求取這種不死的藥 –「仙丹」,派了徐福帶著三千童男童女前往東瀛 – 日本去搜尋。但徐福覓丹不得,卻把我國傳統文化帶到這島國。現今日本仍保留了不少我國的傳統文化。

所謂「仙丹」,是用不同的藥物配搭,在爐火與鼎器中提煉而成。不少煉丹的術士,用草藥之外,也用礦物金石煉丹,甚至相信鉛與汞是重要的成份。估計,當時不少煉丹的術士,所謂成仙的,可能是中毒身亡者,為數不少。但另一派術士的觀點認為「長生不老丹」是要用內修的途徑去煉成,才是正途。是藉著神意的修煉,再啟動人體內在固有潛能,以達到自我治療,修復創傷,改善體質,延長壽命……等效果。

具體由爐鼎煉製的丹藥,稱為「外丹」。用神意修煉成的體內丹藥(潛能的再啟動),稱為「內丹」。

「丹田」,就是培植「內丹」的土壤,是體內的一塊「田」。我國養生學認為,體內有上、中、下三個丹田。上丹田在眉心內約一寸至寸半,中丹田是在膻中穴內,下丹田在臍下小腹內。

我國醫學與養生學都認為人類生命三大要素是精、氣、神。三者要調和互補,才能維持生命。「精」,包括了流注在體內的血液,內分泌,津液,精液……等等,可說是體內的「精華」。「氣」,不單指呼吸之氣,更重要是指推動體內各種機能運作的「動能」。「神」,是指精神,意識及感應等。故此,要使身體健康,思想聰敏,精神飽滿,反應靈活……等,除了「外練筋骨皮」,還要「內練精氣神」。上中下「丹田」的概念就是養生家通過冥想、靜坐的實踐所歸納出來的「內練區域」。而且建立了一套完整的「內練」方法。

內練的次序是:煉精化氣、煉氣化神、煉神還虛。

煉精化氣,意思是把「精」昇華「氣化」。在陰陽的觀念堙A精屬陰,是不動的,氣屬陽,是動的。精若化氣,是「由不動變為能動」,精的功效才能充份利用。

煉氣化神,「氣」的能量,如能「神化」,即用神意的力量,讓體內「動能」與「精華」更適當的調節配合。

煉神還虛,刻意或過份用神意,結果可能會,消耗多,補益少。必須由「有意」過渡到「無意」。拳術也有同樣的觀念,拳諺中有云:「拳無拳,意無意,無意之中是真意。」又說:「有形有意皆是假,技至無心方示奇。」這是經過長期在刻意、有意、與無意之間,交替練習。慢慢養成,似有意,卻是無意;似實而虛的神意活動。有點像,一對彼此深切戀慕的情侶或夫婦,因為那種愛已蘊藏在整個人的每一寸肌膚堙F一言一默,輕顰淺笑,舉手投足之間,都能讓對方感受到那種「深層次」的愛。非一束花,一個吻,所能表達其萬一。這種比擬,或可稍為形容神意的「虛勝實」與「實還虛」的微妙作用。

不論是養生或習拳,氣沉丹田及意守丹田是必修的功課。這個丹田主要是指小腹內的丹田,是下丹田。這個丹田也稱為「氣海」,顧名思義,下丹田就是「氣」的源頭,是培植「氣」的土壤,是能量的倉庫。而具體鍛煉的方法,也祗是一個「鬆」字。拳經已說得很清楚:要「腹內鬆淨氣騰然。」

根據我個人的體會和經驗,略述一下丹田養與練的過程:

「丹田」祗是一個虛擬的意識點,不是具體的器官。所以,丹田的養與練是要通過意念的作用。開始時,還要無中生有,要想像小腹內有一點,然後用意念慢慢鬆開,鬆開後,又會自動慢慢縮小。久而久之,丹田的位置漸漸明顯。這是「養」的階段。

當丹田的位置較明顯後,就要守著那位置,這時除了站樁外,最好還要練靜坐。靜坐的好處是容易定住丹田的位罝,讓它安於其位,久練就能使它不離位。丹田如能隨時「在位」,才能「不勉而中,不思而得」。這就是前輩說的:要使「中土不離位」的要求。為什麼說是「中土」?我國傳統五行觀念中,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的方位分配中,土是在中央位置。在人體來說,腹部是在中央,而丹田是中央的「中」;所以,丹田在養生與習拳練功中的地位,是非常重要。它必須「在位」,才能培養「能量」,產生「動能」。

在拳術的習練中,「守中」的鍛煉包括了中線,和中線中的「點」。而丹田就在中線中的「中心點」。從「太極不外一圈」的觀念來說,這個中心點,也是「圈的中心點」。這個「點」若能隨時、隨地、隨意的守住。它能發揮的作用,是不可量計的。前輩說:「念玆在玆」,「行住坐臥,不離這個」就是最方便簡單的「守中心法」。

拳術的運用,有「用中」的說法。但在實際操作中,應是道家之「無用之用」。不是我故弄玄虛,「中」實在「用不得」,「中」所以「有用」,是因為它是「被動」而非「主動」。就如在機器中所用的「馬達」,它之所以能發動而帶動其他機件,是因為始動的「能源」,與繼之而來的「能源」所推動。馬達不是「自動」的。所以,在鍛煉的過程,不斷的鬆開,中線,丹田,讓「動」的感覺慢慢出現,才是正確的練法。而「用」的能源,是來自「神意氣」。這是「用意不用力」的基本概念。

丹田,既然不是一個具體實有的器官,它的養,練與用都必須以神意為主導,刻意去鼓動或運轉丹田的做法,祗可偶而為之,祗是一個過程,不是終極的手段。

孫祿堂前輩在他所著的太極拳學的序文中說:「大極即一氣,一氣即太極。以體言,則為太極;以用言,則為一氣,時陽則陽,時陰則陰,時上則上,時下則下,陽而陰,陰而陽,一氣活活潑潑,有無不立,開合自然,皆在當中一點子運用,即是太極也。」跟著又說:「古人不能明示於人者,即此也。不能筆之於書者,亦即此也。學者能於開合動靜相交處悟徹本原,則可在各式圜研相合之中,得其妙用矣。圜者,有形之虛圈 是也,研者,無形之實圈 ● 是也。」

對不習慣讀文言語句的拳友來說,這段文字真是令人頭昏腦障,莫名所以。太極之理,本來不是用在拳術,這種道理,是我國先哲,通過觀察宇宙,天時,人事的生發,變化,增長,消減,隱滅,還原,再生的生滅消長現象,而運用易經的八卦,五行陰陽的概念而演繹出來的一套完整的思維系統。幾千年來,普遍運用在天文,地理,醫術,科技,占卜,命理,星相的各種學問與技藝堙C因為太極之理,是普遍的真理,概括性很廣,所以也可以適用於拳術。

我認為學拳也必須明理,但要按照我國太極思維去理解,再以現代科學發現去印證,才能透析。純粹用科學方法來分析,必難入門。照祿堂前輩的文字,我試用現代語言加上個人理解,表達如下:

「太極」是體,是原理原則,是principles。「一氣」是用,是可運用的動能,是application。但它的運用,必須配合適當的時機,要有correct timing。這是「時」的重要性。陰陽上下,是指運動非個別肢體單獨進行的,同時有上下,前後,左右,進退的相互交叉對應配合。這就是「左右相連,上下相隨」,「一動無有不動」的原則。但這些動,必須有一個中心點作為原動力,就是他說的:「皆在當中一點子運用。」這樣才能活潑自然。

為什麼說:「古人不能明示於人,又不能筆之於書」?拳友或以為是有秘不可宣的秘密。其實不然,因為真理是「不可說」,一說就產生誤解,造成錯誤觀念。所以,前輩認為必須在鍛煉中去體悟(動靜相交處徹悟本原),更要注意在弧形運動中,找出中心點(研)與圈(圜)的關係。是要在「各式圜研相合中,得其妙用」。

還有一個原則,就是「有無不立」。怎樣是「有無不立」?這個很簡單:不是有,也不是無;說無卻是有,說有卻是無。不要以為我在玩文字游戲。現在我們是在討論丹田,你想想,丹田是有還是無呢?在人體解剖的層面,它是「無」。在未養煉之時,它是「無」。養煉後,它是「有」。在實體來說,它不存在,是「無」。在感覺上,它恍惚存在,是「有」。但假若我們執意在「有與無」的概念上,就沒法練下去了。所以要「有無不立」。

「皆在當中一點子運用」與「各式圜研相合中得其妙用」這兩句說明了丹田這個中心點的重要性。祿堂前輩是精通形意、八卦、太極的拳術宗師。他清楚明白的說出了這個關要原則,為我們指點了入門之路,可以說是功德無量。我們必須在行功走架中深入體會。

丹田本是一點,但它的效用不祗在一點,在不斷鬆開的鍛煉過程中,使丹田更敏感,反應更靈活,能量更集中,能量可以像輻射線般向四面八方散發開去,產生巨大的威力。所謂「得其環中以應無窮」。

以上所述,主要討論了小腹內的下丹田,那麼眉心內的上丹田,與膻中穴內的中丹田怎麼鍛煉?而它們又有何作用?

這兩個丹田的練法,也是要「鬆、鬆、鬆」,別無他法。

上丹田主「神」,鬆開了,濁氣會下沉湧泉穴,使根更固。它能鬆開,意識才能從眼神透出。意識能透出,與人相較時,才能用意黏著對手。

中丹田主「意」,「意」能鬆,「氣」的滲透力才能發揮。而所謂「涵胸」就是膻中穴的鬆開,而非膻中穴向內凹。這個中丹田,鬆開後,悶在胸口的氣才能下沉入下丹田。假若胸前給人制著,鬆開膻中穴就能化掉來力。


言晏太極談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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